那年盛夏的爱与暖 魏鑫桂 / 文
“连雨不知春去,一晴方觉夏深。”当第一缕灼热的阳光劈开云层,盛夏便以不容分说的气势笼罩了大地。太阳高悬,像个烧透的火球,万物都被投进闷热的蒸笼里。热风一阵阵扑来,地面升起晃眼的白气,路旁树的叶子被晒得耷拉下来,卷了边。只有树梢的鸟儿,还亮着嗓子,在稠热的空气里钻出几声清脆,为这漫长的白日添上一点活气。
父亲的身影,就在这时从蒸腾的热浪里走了回来。那曾经是我小时候攀爬嬉闹的宽厚脊背,在年月和生活的磨砺下,显出了嶙峋的弧度。他瘦了,也小了,像一棵被风吹雨打久了的老树。脸上每一条皱纹,都是日子刻下的;手上每一处印子,都是劳作留下的。望着他眉间深深的倦意,我心里一阵发酸,那是说不清的心疼,也是对这个家无声背负的重量感到的无措。
我很小就离家了,像只早早离巢的鸟,被送到陌生的地方。在那里,我学会了独自过夜,也学会了把话咽回肚子里。“宝剑锋从磨砺出”,这话不假,可这份早早的“懂事”,也在我和父亲之间隔了一层什么。很多次,话到嘴边,又怕给他添一点负担,终究还是沉默。不说话,竟成了我唯一会的方式。
忘不了那年夏天在学校的事。从镇上转到乡下,本以为不过是换个地方,却不知自己踏进了一场无声的委屈里。起初是一些小小的玩笑,后来,一个难听的外号便像影子一样跟着我。那些笑声围过来,我被困在中间,涨红了脸,最后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滚下来,又烫又涩。
就在这时,我看见了校门口的父亲。像抓住了一根浮木,我跌跌撞撞跑过去,话也说不清楚。他听着,眼神一点点沉下去,像结了冰。他没多说什么,只是用力攥紧了我的手,转过身,直直地朝着那群人走过去。那么瘦的身子,在烈日下却像一堵推不倒的墙。他没喊没骂,只是几句沉沉的问话,就让所有的嬉闹声都哑了。
从那天起,天就晴了。那个总是缩着肩膀的我,第一次知道了什么是“有人护着”。那感觉,像一束光,照进了心里最暗的角落。很久以后,父亲偶然提起这事,我心里还是重重一撞,隔了好久才低声说:“爸,我现在不怕了。”他或许早忘了,但他那天紧抿的嘴角、逆着光的背影,和他沉默里透出的那股劲,已经牢牢烙在我心里,成了“父亲”两个字最滚烫的注解。父爱如山,它不说话,却一直都在那里。
曾经的我,像一座孤岛,习惯了一个人吃饭,一个人走路,一个人玩。是这片宽阔的乡野,为我悄悄打开了一扇门。我在这里遇到了真正的伙伴。我们一起跳皮筋,一起捉迷藏,一起在手工作业上捏出歪歪扭扭的小动物。那些粗糙的、认真的作品,是我们共有的宝藏,藏着那个年纪最干净的笑声。他们像一阵轻快的风,吹散了我心头的闷。小小的乡村学校,墙外野花自在开着,藤蔓顺着篱笆爬。教室虽然简陋,窗台上、墙边却摆满了我们用彩纸、泥巴做成的“宝贝”,那是童年最鲜活的印记,永远不会褪色。
父爱如山,它沉默地立在那里;友情似水,它静静地流进心里。那个炎热的夏天,在我生命的画布上,用最朴素的颜色画下了两幅画:一幅是父亲如山般的背影,他是我往后人生里最稳的依靠;另一幅是伙伴们如水般的笑脸,它滋润了我最初干涩的年少时光。谢谢火焰给我光亮,更谢谢那在黑暗里默默执灯的人。这份厚重的爱与这份清澈的暖,像那年夏天永远不会熄灭的阳光和不会干涸的泉水,穿过时间,一直流淌在我心里。它让我有勇气往前走,因为我知道,身后有山,身旁有水。这支关于爱和暖的歌,会在我生命里,一直轻轻地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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